• 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的崇马意识

    时间:2017-04-13 16:42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的崇马意识
     
    波·少布
     
        阿尔泰语系诸民族,有史以来就生活在从里海到堪察加半岛这一广袤地区。他们经历了漫长的渔猎与游牧生活。此方自然环境,特别适宜马的生存,因此,大约在公元前一千纪至公元一千纪,这里的养马业就已经相当发达,养马业历史悠久,与之相伴随的是阿尔泰语系诸民族存在着对马的崇拜观念。这种崇拜意识渊源流长,继传至今。归纳起来,对马的崇拜主要有以下三种形式。
     
    一、把马作为图腾来崇拜
     
        图腾,是一种文化现象,是最原始的社会文化。图腾标志是人类最早的社会组织的象征和区分群体的标记。“图腾标志的产生基于图腾观念。原始人只有在把某种动物、植物或无生物当作自己的亲属、祖先或神之后,才会以图腾作为群体的标志。”[1]历史上以马作为氏族图腾的屡见不鲜。《山海经·西次二经》上就有“其十神者,皆人面马身”的记载。殷虚卜辞,把殷人周围的民族,有的称作“马方”。匈奴人有一个氏族称“乎兰”,即野马。以上均属图腾范畴之例。所以东北亚民族中,过去有马图腾也就不奇怪了。居住在贝加尔湖畔的布里亚特人,在他们的崇马习俗中就带有图腾遗迹。“正如他们自己所认为的那样,都起源于赤马。”[2]所以他们对牧群中的赤马格外高看一眼,从不宰杀赤马而食,圣选神马时,赤马往往是被选的主要目标。从中不难看出赤马图腾在人们脑海中的朦胧记忆。
        南朝鲜也有一个部落,自称“马韩”,这种称号也带有图腾遗存文化迹象。他们保留了送葬时灵架上放一个白马像来用以避邪的习俗。实际上这是古代图腾引路、图腾祈祷的变化形式。
    叶尼塞河流域埃文克人的氏族标记中,就有马的图标。《黑龙江流域民族的造型艺术》一书中,摘发了历史文件中所载的各种氏族标志,其中有两个是马的氏族标记。      
    东亚边陲的日本人,对马的崇拜也具有图腾根源。“用来表示‘母亲、老妪、牝马’等等的一些日语中的汉字也可以证明这一点。”[3]从语言学角度考察古日语,可以披露出有关图腾方面的一些珠丝马迹,但在现代日语中已无迹可寻。
     
    二、把马作吉祥物来崇拜
     
        把马作为吉祥物崇拜有三种形式:
        一是用马的图案作为装饰品。西伯利亚的乌尔奇人他们奉马为上物。在日常生活用品上,如服饰、毯子、仓房、船舶等都用马的图案装饰。科依玛村的乌尔奇人,甚至木偶垫上都有剪纸的马图案。住在库页岛的尼夫赫人与乌尔奇人的习俗有共同之处,他们在船首、夏季仓房、日用杂品上都用桦皮剪成马图案贴在上面。
        二是把马编成民歌与赞词来歌颂。住在萨彦岭和叶尼塞河上游的哈卡斯人,斡难、克鲁伦、土拉三河流的喀尔喀人,中国的内蒙古人中,蕴藏着大量的赞马歌与赞马词。“对那达慕会上获得冠军的头马、青年男女结婚时所乘之喜马、参加各种集会贵宾所驾驭之骏马、家庭来客所乘之驿马、阿都奇所驯之杆子马、以及对刚问世的驹马,都要举行赞颂仪式。”[4]由赞词家或家主人临场即兴祝赞。同时把马编成民歌在草原上传唱。在蒙古民歌中,近百分之二十是赞马歌。我国1985年出版的《科尔沁民歌》全书207首,其中以马命名的民歌6首,占2.8%;赞颂马的歌44首,占21%,合计50首,占总数的23.9 %。1979年出版的《蒙古民歌五百首》,全书共552首民歌,其中描写马的歌曲95首,占17. 2%。
        三是塑马像雕马碑来表现崇马意识。世界各地的蒙古人,把马视为民族的象征。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市广场上塑有一尊雄壮的蒙古骑士与烈马;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车站广场塑有一匹扬鬃翘尾向天空飞腾的骏马;我国所有蒙古族集居的市、州、县所在地,都塑有一匹高头大马,来表现蒙古人的崇马意识。尤其蒙古国宗莫德市西南山头上,还耸立着一座马碑来纪念马。至今蒙古国国徽仍是一匹长着双翅的神马在蓝天上自由飞翔的图案。
     
    三、把马作为神灵来崇拜
     
        把马编成歌曲、赞词,或塑成马像,或雕成马碑,都莫过于把马直接当作神灵来供奉。这是东北亚民族崇马意识达到最高境界的表现。
        黑龙江下游阿穆尔河流域的那乃人,有一种画在布锦上的图画神像,叫作牛尔罕。尺码大小不等,最小的有40×43厘米,最大的有90×100厘米。牛尔罕有两种类别,一种是狩猎用的牛尔罕,一种是治病用的牛尔罕[5]。不论哪种牛尔罕,都免不了要画上圣马的图像来供傣。但是牛尔罕上的马,并不占有中心和主导地位,而是辅助性的神,不过缺他不可。毕尔达氏族的牛尔罕上画有九匹马;托尔贡村发现的牛尔罕上也画有九匹马;收藏在苏联民族学博物馆中的一幅牛尔罕,下端也画着九匹马。
    我国三江流域的赫哲人,则用木板直截雕成马形,作为马神来供奉。赫哲族的萨满神偶中,既有马神,还有司马神。他们称马神为毛邻色温,称司马神为给勒更色湿[6]。据凌纯声先生所著《松花江下游赫哲族》一书记载,马神是用木板雕成的九匹马,然后把九匹马雕用绳上下串在一起,视为马神[7]。   
    西伯利亚的乌尔奇人,也有祭马习俗。在宗教性治病用的胸巾阿尼亚上,画着一对马像。这种阿尼亚是萨满治胸疼病时所用的神具,乌尔奇人把这种胸巾视为神物。
        乌苏里江以东锡霍特山两麓的乌德盖人,崇马意识也很浓厚。他们的萨满视马为圣物,因此在萨满服饰上都要绣制精美的马图像。苏联国立民族学博物馆收藏的一件萨满服,是从霍尔河一位颇有法力和名气的女萨满手中得到的,这件女萨满服上,展示了两匹带翅膀的飞马。乌德盖人认为萨满的灵魂去太阳星球时,要乘飞马前往,所以把飞马也纳入萨满神祗中。霍尔河真嘎里村一位萨满的服饰背面也有带翅膀的飞马,看来是无独有偶。在霍尔河收集到的另一件萨满裙上绣制着两匹神马,马头朝向太阳,神裙的背面有两个手持剑骑着马的骑士。[8]这些都是乌德盖人崇马意识的表现行为。
        堪察加半岛的楚克奇人,特别崇拜马像。因为米尔松耐胡姆神,每天夜里都要乘马巡视大地。所以把马也视为神来看。
        北方草原的蒙古人,更是把马视为神。松辽平原的科尔沁部,有葬马与建造马敖包的习俗。当马对主人立下奇功异绩而死去时,主人便把马葬在一个风景幽静的地方,上面堆起马敖包,年年祭祀。河套地区的鄂尔多斯部落,祭祀禄马风旗,把一匹白马画在长方形的布帛上,然后挂在蒙古包门前,每逢农历初一,煨桑祭祀。锡林郭勒草原,每个马群都要选一匹神马主宰这群马,被选的神马,鬃尾都要系上彩色布条,向马头泼洒鲜奶,全身上下过香火,以示圣洁。从此“神马不准乘骑、不准使役、不准套驯、不准挽车、不准买卖、不准鞭苔、不准咒骂、不准转送,直到老死选出新神马为止。”[9]在伊金霍洛成吉思汗陵园中,有一宫为“溜圆白骏神像”,蒙语叫“萨日勒·乎鲁格”。白骏不是成吉思汗乘骑的马,而是受上天禅封的神马,蒙古人把他当作偶像来供棒。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一日成陵春祭大奠时,蒙古人都要向白骏马神叩拜。
        总而言之,阿尔泰语系诸民族的崇马意识相当浓厚,表现形式多样化,影响深远。它既来源于牧马业的生活现实,又赋予了北方民族神奇的创造与升华,而使其具有更深层的文化意蕴。对此进行探讨无疑可以从另一个视角揭示东北亚诸民族文化与生活的风貌。
     
     
     
     
     
     
     
     
     
     
     
     
       
     
    [1] 何星亮:《中国图腾文化》124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
    [2] (俄)K·B·维亚特金娜:《蒙古民族对动物的崇拜》载《1966年苏联科学院民族学研究所列宁格勒分所工作总结学术会议报告提要》13页,列宁格勒出版,1967年。
    [3] (俄)E·H·杰烈维扬科著、林树山译;《黑龙江沿岸的部落》294页,吉林文史出版社,1987年。
    [4] 波·少布:《蒙古民族的马文化》载《内蒙古社会科学》1994年第1期。
    [5] 参阅孙运来编译:《黑龙江流域民族的造型艺术》176页,天津古籍出版社,1990年。
    [6] 尤志贤、傅万金编:《赫哲语汉语对照读本》127—128页,黑龙江省民族研究所,1986年。
    [7] 凌纯声:《松花江下游赫哲族》。
    [8] 参阅孙运来编译:《黑龙江流域民族的造型艺术》第六章。
    [9] 波·少布:《马祭》载《黑龙江省民族丛刊》1993年第3期。
     
     
     
     
     
     
     
    原载《北方民族》,1995年第4期
     

    * 波·少布(1934—)男,蒙古族,内蒙古土默特右旗人,黑龙江省民族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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