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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值得珍视的艺术理论遗产

    时间:2017-05-26 15:48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值得珍视的艺术理论遗产
    ——蒙古族古代文论著作中关于民族艺术的阐述
        出现过“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这样的世界伟人的蒙古族,是一个历史悠久、文化发达的伟大民族。蒙古族从公元九世纪由幽静的大兴安岭密林深处走出来到辽阔的大草原之后,由于世代从事畜牧业生产,“迁就水草无常”[1],逐步形成与中原农耕文化迥然不同的草原游牧文化。表现在文学上,是以韵文(蒙古文押头韵)的诗歌(包括祝词、赞词、谚语、箴言等)为最发达,表现在艺术上,则以音乐、舞蹈和美术为最发达。自然,在古代,它们的发展往往又是和宗教信仰密不可分的。
        作为一种艺术理论,最早见于《蒙古秘史》对于舞蹈的阐述。该书作者已无从查考,但就其全书内容来看,显然作者是生活在成吉思汗—窝阔台时期的一位熟悉本民族的历史生活、风俗习惯和民间传说的蒙古族知识分子、汗王的侍从宫员。这部著作在记叙早期蒙古部落举行推举汗王(合罕)的庆典时说道:“蒙古之庆典,则舜蹈筵宴以庆也。既举忽图剌为合罕,于豁儿豁纳黑川绕蓬松茂树而舞蹈,直踏出没肋之蹊、没膝之尘尖。”
        此段译文,见于道润梯步之新译简注《蒙古秘史》(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卷一。它阐明了一个很重要的艺术理论,即在人类早期社会里,舞蹈是和举行盛大的庆典宴会相联系的。这种舞蹈是多人的集体舞,主要动作则是踏步,并“绕蓬松茂树而舞蹈”,具有表达欢乐心情和渲染吉庆气氛的社会功能。按《蒙古秘史》蒙古文本早已失传现在的诸本都是根据明代《永乐大典》所辑收的《元朝秘史》汉文音译本还原成现代蒙古文再转译成其它文字的。“舞蹈”一词,在《元朝秘史》中音译为“迭不先”,旁注汉文意为“跳跃”,谢再善于五十年代据蒙古人民共和国学者策·达木丁苏荣的斯拉夫蒙古文本翻译的《蒙古秘史》(中华书局1956年出版)则标作“跳舞”。看来,那时的舞蹈,以踏地跳跃为主要形式,这同蒙古族至今尚存的摔跤手舞等男性舞蹈是一脉相承的。
        蒙古族建立的元朝是我国少数民族在中原建立的第一个封建王朝。从元世祖忽必烈起,接受汉文化,同时藏传佛教(喇嘛教)也传入蒙古,引起草原游牧文化与中原农耕文化的一次大融合、大撞击。元代从皇室到庶人,产生过不少熟谙汉语汉文的著名文学家、艺术家,从而也有一些出自蒙古族之手的谈论文学艺术的诗文。其中元文宗图贴木尔(1304—1332),是位对文学艺术颇有兴趣、对民族文化十分重视的皇帝。他在位仅五年,但兴举蒙古字学,提倡与奖励学习使用八思巴蒙古文字,命文臣纂修《经世大典》等汉文典籍,并建奎章阁于大都,延引名人学士研讨与撰写诗文。他在即帝位前,由建康(今南京)赴江陵(今湖北荆州)途经著名佛教圣地安徽九华山时,作有《望九华》七绝一首,其诗日:
    昔年曾见《九华图》,
    为问江南有也无?
    今日五澳桥上见,
    画师扰自大工夫。
        《九华图》是不知名的画师为元代皇室所作的九华山的绘图。五溪桥在今安徽省青阳县境内,为游人去九华山必经之地。这首诗以他的亲身体验,将《九华图》绘画与九华山实际的风景相比较,批评了“画师犹自欠工夫”,即认为图画中所表现的艺术美不及现实中的自然美(生活美),从而肯定了艺术真实与生活真实的关系,要求艺术家要熟悉生活,深入实际。这个见解是可贵的。
        宋、元之际,著名的书法家兼画家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尤以画马最为有名。曾任元顺帝时的国史院编修官察伋,蒙古族塔塔儿氏,生卒年不详。他作有《赵子昂<天马图>》七言古风一首,高度评价赵氏的绘画艺术,称之为“一纸千金不当价”。他将赵孟頫与唐玄宗时著名的画马能手曹霸、韩干相比较,反问道:“磋哉今人画唐马,艺精亦出曹韩下?”唐代大诗人杜甫曾作过《房兵曹胡马》等多首观赏良马及画马佳作的诗歌,其中就有《丹青引·赠曹将军霸》之诗,说曹霸的弟子韩干画马时“惟画肉不画骨”。察伋联系到赵子昂的《天马图》,也说它令人看了“眼中但觉肉胜骨”。这是他对此画的综合评价,也是他对绘画艺术的主张,即要求作品形神兼似,生动、逼真。他还选择了在窗外积雪边观赏《天马图》这个独特的视角,用夸张的语言说,人若骑上这匹马就可以擒捉奔跑中的老虎,以形容天马的迅猛与轻捷。《赵子昂<天马图>》全诗十二句八十四字,是一首阐述如何评价绘画名作进行艺术鉴赏的出自少数民族文论家之手的传世诗篇。
        深受明、清之际著名评点派文学批评家金圣叹(1608一1661)影响的哈斯宝[2],著有《新译红楼梦》回批四十回,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蒙古族古代文论中最完整最有价值的著作。它虽然主要是评点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一书,但也夹有许多谈 论艺术创作的独到见解。例如它在第十八回(指蒙古文译本回目,相当于程甲本第四十二至四十五回)回批中谈到宝钗与宝玉、惜春等评、论要画大观园时,哈斯宝写道:
    “本回评论画法的一段已压过《芥子园》、《十竹斋》。……作者真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晓,”
        按《芥子园》即《芥子园画谱》,《十竹斋》即《十竹斋笺谱》,俱为清时流行的木版彩色套印的绘画技法与图谱书籍,看来哈斯宝是很熟悉的。他接着在第三十七回(相当于程甲本第一百一十四至一百一十七回)回批中,有如下一段正面阐述他的绘画艺术观点的文字:
        “作画之人虽能绘花,却画不出花香,故在花旁画蝴蝶飞舞,以示花香。这不是画蝴蝶,仍是画花。虽能画雪,但画不出雪寒,所以要画个雪中烤火的人,以示其寒。这不是画火,仍旧是画雪。本书多用此法暗中烘托故事,读者应细想。倘若不明白画花绘雪的妙用,误会为画蝶画火,岂不辜负了作者的用心?”
        哈斯宝的《新译红楼梦》蒙古文译本共四十回,前面附有十二幅“金陵十二钗”人物插图,它们是否是哈斯宝所绘不得而知,但从这一段回批文字来看,他是精通于绘画理论的。尽管这里是用绘画来比拟曹雪芹的描写《红楼梦》里的人物关系,然而也完全可以当作画论来读。
        清代中叶至民国初年,先后有两位蒙古族画家兼艺术理论家并行于世,给蒙古族文论留下了非常宝贵的遗产。第一位是布颜图,生卒年不详,能诗善琴,擅长绘画。他著有《画学心法问答》上、下二卷,采用问答的形式,系统论述中国画的绘画技法和绘画理论。这部著作现在北京大学、南开大学等图书馆中尚存有线装刻本,可惜解放后未曾出版,一般读者难以阅读学习。另一位是松年(1837—1906),姓鄂觉特氏,字小梦,号颐园,清光绪年间内蒙古镶红旗人。他自幼在天津八旗官塾读书,接受汉文化,工汉文诗、文和书法,后拜满族画家如山(如冠九)为师,研习绘画,晚年寓居济南,主持“枕流画社”,从之学者甚众。他把在“枕流画社”讲学所得整理成《颐园论画》一书,民国五年病逝。
    《颐园论画》成书于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初为抄本,民国十四年(1925)石印,1937年铅印辑入《画论丛刊》。解放后,1957年俞剑华编入《中国画论类编》,1982年满族画家关和璋详加注评,并由潘絜兹作序,内蒙古人民出版社于1984年出版。原书为随笔形式,不分章节,不仅有文,而且有诗。关和璋按其内容分为泛论、论用笔用墨、论用水用色、论画山水、论工笔写意、论画人物、论画花卉、论师法临摹、论品评赏鉴、杂论等十章,并附序跋多篇。它继承了我国古代绘画理论和绘画技法的优良传统,不囿于古,不泥于今,在画家修养、绘画技巧、品评赏鉴、学习方法等方面具有不少真知灼见。
    首先,松年认为我国绘画与书法同源。“象形者,画之鼻祖,先有字而后有画,皆从造字肇端,其来远矣、古矣。”他认为传说中的疱羲(即伏羲)的八卦是“书画之祖”,“周摘鸟篆取象形,后世丹青防立谱”。他这种看法,在我国古代书画理论中有一定的代表性。
    其次,松年在审美观点上,主张质朴简练,神全气足,反对调脂弄粉,炫耀华丽。他说:“上古民风醇厚,不事华美,姑取神似,未肖全形。观汉人武梁祠[3]所画人物草草而成,不尚修饰,而神全气足,更胜于今日之弄粉调脂,以炫华丽也。”又说:“世间妙景,纯任自然,人欲肖形,全凭心运。”“曾见文登石[4],每有天生画本,无奇不备,是天地临摹人之画稿耶?抑天地教人以学画耶?细思此理,莫之能解。”
    第三,松年把画品与人品相联系,即强调画家要有高尚的人格。他说:“书画清高,首重人品。品节既优,不但人人重其笔、墨,更欲仰其为人。……书画以人重,信不诬也。”因此他向“枕流画社”的学人提出:“奉芝劝诸君,先重品学,而后才艺。”他主张画家要“读书养气”,即提倡画家要有丰富的学识、高尚的品格和优雅的气质。他所说的“气”是:“宁有稚气,勿涉市气,宁有霸气,勿涉野气。”即宁可笔墨稚嫩,尚未成熟,不可趋时媚俗,染上市侩习气,宁可笔力外露,含蓄不足,不可一味粗野,浅薄庸俗。清人王概在《芥子园画传·画学浅说》中曾有“笔墨间宁有稚气,毋有滞气,宁有霸气,毋有市气”之语,大概就是松年主张的根据。
    第四,松年主张画家要有个性,要有自己的独特风格。他说:“吾辈处世,不可一事有我;惟作书画,必须处处有我。我者何?独成一家之谓耳。此等境界,全在有才。才者何?卓识高见,直超古人之上,别创一格也。”又说:“必须造化在手,心运无穷,独创一家,斯为上品。”他甚至主张:“愚谓画论好丑,何必拘拘古今?果能超出前人之上,虽假作亦佳。”这里所说的“假作”,是假托古人之作,即古画中之赝品。他说:“以拙眼读过者,赝本往往有胜于真本殊多,未必今人不及古人也。”
    第五,松年主张画家要深入实际,熟悉生活,并且知识广博,多读多学。他说:“北人画马多工,因其目中常见马也;南人画船多工,因其目中常见船也。此亦谓留心人应尔,若终日见马见船,仍不留心寓目,似亦不能画马遽到家耳。”又说:“写生之作,皆在随处留心,一经入眼,当蕴胸中,下笔神来,其形酷肖。”“观汉晋唐宋元明诸大家,无不如人物为能品,画之精细到家,则称神品。然人物要非学深识广,笔墨精妙,不能登峰造极。一如画晋人,其衣冠器用以及风俗,必须一一遵照晋朝制度,如此方谓之入格合派,非读书不能知也。”“总之,画仙佛须知内典道经,画儒家须知各朝制度。加以布局点景,用笔设色,亦须广览名家布置格局,尤须物理通达,人情谙练。画人物之道,庶几近焉。”他还主张:“多读古人名画,如诗文多读名大家之作,融贯我胸,其文暗有神助,画境正复相似。”
    松年在对书画的品评赏鉴方面,也提出许多精辟的见解。他认为:“评论古今名家画,不可一见好,即许为真迹;亦不可见不好,即定为不真。……观者必须独具慧眼,理路探求。”他举例说,如看画中之人物,要“先看面目”,“次看衣纹”。“入格合派,笔划细如游丝,圆如莼茎,设色淡雅浓古,望之静穆,绝无烟火爆恶之气,此必名家式作。面目不分,千人一面,人人皆带画家习气,衣纹用侧笔勾折,粗野取奇,设色腌臜不洁,拖拉不正,此必俗人所作。”“所以鉴别前人书画,必须自家善书画,方能辨认优劣真赝为准耳。”他归结说:“讲论古人真迹,须生一双慧眼,平日见闻素广,阅历既深,庶几可下一断语,何者为真,何者为假,挑出画家真病源、真好处,始称真赏鉴、真收藏也。不亦难乎”
    综观上述蒙古族古代文论中关于民族艺术的阐述,在艺术的起源与社会功能、艺术的特性与审美、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艺术家修养与个性追求、艺术批评与艺术鉴赏等诸多方面,都有不少富于启迪性的真知灼见。它们不仅对于我们从事少数民族艺术发展史和文艺思想史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宝贵资料与史料,而且对于我们建设有中国特色的多民族的社会主义文化与艺术,也有一定的指导和借鉴的作用。我们应当珍视这宗艺术理论遗产,并在新的条件下加以发扬光大!
    注释:
     

    [1]彭大雅:《黑挞事略》。
    [2]哈斯宝:蒙古族著名翻译家、文学评论家,清道光、咸丰时人,生平不详。他曾将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一百二十回节译成蒙古文四十四回,取名《新泽红楼梦》,并于每回作批点评论。内蒙古人民出版社于1979年出版了亦邻真翻译成汉文的《新译红楼梦回批》一书。(按:“哈斯宝”系汉语“玉符”之意,或许并非他的真名,而是受《红楼梦》人物影响而起的一个笔名。)
    [3]武梁祠:在今山东省嘉祥县紫云山,有东汉画像石刻。现列为全国重点文物呆护单位。
    [4]文登石:山东省文登县地处山东半岛,多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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